中国团队的食管癌新抗原疫苗：3 年无复发生存 78.5%，以及为什么现在还不能庆祝

食管癌术后最危险的，是那些做完新辅助化疗加免疫治疗、又做了根治手术，病理检查却显示还有残留病灶的患者。肿瘤没完全退缩，复发风险高，而目前并没有针对这一人群的标准辅助方案。浙大二院团队把个体化新抗原疫苗用在了这个缺口上。

2026 年 4 月的 AACR 年会上，研究者报告了 iNeo-Vac-P01 的最新随访数据。截至 2025 年 11 月 15 日，26 例入组，23 例可评价，中位随访 25.3 个月。1 年、2 年、3 年无复发生存率分别为 91.3%、85.6%、78.5%，总生存率为 100%、95%、83.1%。摘要称这是全球食管癌个体化疫苗领域样本量最大、随访时间最长的队列。

疫苗是怎么做出来的

流程和 mRNA 路线在起点上完全一致：拿到肿瘤组织与配对正常组织，做全外显子测序与 RNA 测序，比对出体细胞突变。差别在后端。

iNeo-Vac-P01 走的是多肽路线。用自有生信平台为每位患者设计最多 20 条 15–30 个氨基酸的长肽，覆盖预测的 HLA-I 与 HLA-II 类新抗原，然后化学合成。每条肽 300 微克，与 40 微克 GM-CSF 一起皮下注射，在第 1、4、8、15、22、52、82 天共接种 7 次。

长肽设计有个讲究：它同时包含 HLA-I 和 HLA-II 的表位，能激活 CD8+ 杀伤性 T 细胞，也能动员 CD4+ 辅助 T 细胞。后者对维持免疫记忆很关键。相比之下，mRNA 路线依赖脂质纳米颗粒递送与细胞内表达，两条工程路径各有取舍。

图1：长肽路线的设计与给药日程。与 mRNA 路线的差别在后端的制造与递送方式。

78.5% 对 43%，这个对比能用吗

研究者把 3 年无复发生存率 78.5% 与 CheckMate 577 试验中辅助纳武利尤单抗组的 43% 做了对比。数字差距很大，但两者的可比性需要拆开看。

图2：两条曲线不是同一场比赛。要判定疗效，需要同期随机对照。

第一，人群构成。这个队列里 65.2% 属于 ypT+N+，即新辅助治疗后仍有肿瘤残留且淋巴结阳性，属于高危中的高危。CheckMate 577 入组的是新辅助放化疗后未达病理完全缓解的患者，标准接近但不完全相同。把两个试验的整体 RFS 直接相减，等于假设两组人的基线风险一模一样。

第二，诊疗水平的时代差。影像检查的频率、判读标准、复发后的治疗手段都会随年份变化。更密集的随访会改变复发被检出的时点，这一条影响的是无复发生存期，未必影响总生存期。该队列 3 年 OS 为 83.1%，这个数字本身也需要对照组才能解读。

第三，样本量与选择偏倚。23 例的置信区间很宽，而且能完成全部 7 次接种的患者，本身就是身体状况更好、疾病进展更慢的那批人。单臂研究里这类时间相关偏倚无法靠统计方法完全消除。

图3：四个问题过一遍，单臂研究的结论边界就清楚了。

机制证据是这项研究最扎实的部分

真正有分量的数据在免疫学那一侧。ELISpot 检测显示，23 例患者全部产生了新抗原特异性 T 细胞应答，给药的 296 条肽段中有 79.5% 激发了新的 T 细胞活化。TCR 测序进一步显示，新抗原反应性 T 细胞克隆出现了持续性扩增，在治疗期间可检出，并在末次接种后至少维持六个月。

这组数据的意义在于它建立了因果链条的中间环节：疫苗确实教出了能识别肿瘤的 T 细胞，而且这些细胞活得够久。剩下的不确定性在于，这些 T 细胞在多大程度上转化成了生存获益——这一步需要对照组才能定量化。

安全性方面，治疗相关不良事件以 1–2 级为主：疲劳 39.1%、发热 30.4%、注射部位反应 21.7%，出现 1 例 3 级急性超敏反应。这个安全性画像与同类多肽疫苗一致，是可接受的。

团队在胰腺癌术后辅助治疗上也有并行研究（NCT04810910），2025 年 SITC 报告的数据为：中位随访 35.6 个月，中位无复发生存期尚未达到，1 年、2 年、3 年无复发生存率分别为 100%、100%、83.3%，5 年总生存率 100%。同样是单臂小样本，同样需要随机对照验证。

研究者在摘要结尾写得很克制：这些结果支持继续推进，但需要随机对照试验确认。这句话不是客套。个体化新抗原疫苗领域刚刚拿到第一个 III 期阳性结果（黑色素瘤），也刚刚在同一时间经历了一次冷肿瘤中的失败（结直肠癌）。中国团队的食管癌数据提供了第三个坐标——一个高危人群、一条不同的技术路线、一组值得追下去的长期随访数字。它现在还不能改变临床实践，但足以支撑一项随机对照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