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用了几十亿年的四字母表,被教会了读写八个

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团队用冷冻电镜拍下大肠杆菌 RNA 聚合酶读取人工碱基的构象,分辨率 2.42 至 2.75 埃。人工碱基对摆出标准 Watson-Crick 几何,转录速率约为天然配对的一半。这是"扩展遗传字母表"在结构层面的第一份直接证据。
所有已知生命用同一套四字母遗传表。A、T、G、C 的配对靠两层约束:一层是几何,碱基对必须摆出 Watson-Crick 构型,宽度和糖苷键角度都要对齐,否则进不了聚合酶的活性位点;另一层是氢键,碱基边缘上的供体和受体按特定花样排布,用来互相识别。
合成生物学盯上的是第二层。氢键花样可以重排,只要整体几何不动,新碱基对的外形还是老样子,却不再跟任何天然碱基配对——等于多出独立的新字母。Steven Benner 团队 2019 年公布的 Hachimoji 系统就是这么设计的:四个天然碱基,加上 P-Z 和 B-S 两对人工碱基,名字取自日语的"八文字"。

八字母表由四个天然碱基加 P-Z、B-S 两对人工碱基构成
真正难回答的问题在后头。此前的实验用的是结构简单的单亚基聚合酶,而细胞自己用来转录的那个多亚基机器,会不会认这些外来字母,一直没有答案。
把酶按下快门
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 Skaggs 药学院的 Dong Wang 团队给出的解法是冷冻电镜。他们把大肠杆菌 RNA 聚合酶和人工合成的短核酸骨架组装成延伸复合物,在化学反应发生的前一步把它冻住——方法是用一段无法继续延伸的 RNA。四个结构分别在 2.42 到 2.75 埃的分辨率下拍出,采集工作位于斯坦福 SLAC 冷冻电镜中心。
图像里,P-Z 这一对规规矩矩地待在活性位点,摆的是标准 Watson-Crick 几何。这是"酶为什么能认它"的直接解释:形状对了,酶就照单全收。

实验设计:四套骨架、八种底物,15 秒取样的 32 种组合
速率是天然的二分之一
结构之外还有动力学。团队做了四个骨架,分别带 dP、dZ、dB、dS 中的一个人工碱基,然后依次提供八种核苷三磷酸,用凝胶条带强度在 15 秒这个时间点上把 32 种模板与底物的组合全部量化。
每一个骨架里,加入正确配对的底物后,15 秒内都出现了清晰的延伸条带。单周转动力学给出的速率常数是:dZ 配 PTP、dP 配 ZTP,大约比同样条件下的天然 dG-CTP 低一半。论文作者用的措辞是"可比"而不是"相等",这个分寸值得留意。后续的 chase 实验则显示,聚合酶读过人工碱基对之后不会在下一个位置卡住。
氢键不是必需的
三周前,同一课题组在 PNAS 上发表了姊妹篇。他们换了另一对人工碱基,这一对干脆没有氢键——靠疏水作用配对。结果显示 RNA 聚合酶照样能识别它,并让 trigger loop 闭合、完成催化。

无氢键的疏水碱基对同样能被聚合酶接受并完成催化
这一条对教科书式的理解冲击更大。氢键长期被视为 DNA 结构与稳定性的基础,而这里的实验说:至少在多亚基聚合酶识别底物这件事上,几何和疏水堆积可能比氢键更关键。
边界在哪里
需要说清楚这次实验没做什么。所有测量都在缓冲液中完成,用的是纯化的聚合酶和人工骨架,实验体系里没有活细胞。论文没有宣称造出了八字母生物,也没有任何疗法已经落地。至于大肠杆菌的聚合酶能不能代表人类细胞里的同类机器,论文没有回答。
能站住的说法是:天然酶读人工碱基时,调用的是识别天然碱基的同一套生化和结构信号。这条结论比"八字母生命来了"窄得多,也扎实得多。它为后续工作提供了分子层面的基础——包括用扩展字母表做诊断工具,或者造出能生产自然界不存在的化合物的工程系统。此前已有研究用扩展字母表得到过能识别肝癌细胞的合成 DNA 分子,方向是看得见的。
评论 (0)
正文划词可点「问萝卜特」——自动发评论并由 AI 回复
加载评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