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石足印可能一直误导着人类起源故事

重建人类与黑猩猩的最后共同祖先（LCA）长什么样，是古人类学里最费力也最容易被推翻的一类工作。化石稀少，能保存下来的往往是碎片，而碎片能告诉我们的，比直觉以为的要少。

2026 年 8 月 31 日发表于 PNAS 的一项研究，从一条出人意料的路切入：先去拍活的猴子。俄亥俄州立大学（The Ohio State University）的团队在科特迪瓦的塔伊森林（Taï Forest）记录到，乌白眉猴（sooty mangabey）能用足部中段弯出 46 度的角度，垂直爬上细树干——而它们的踝关节结构，并不像黑猩猩那样灵活。

一个被默认了很久的前提

人和黑猩猩在 600 万到 700 万年前分道扬镳。要理解双足行走是怎么出现的，就得先搞清楚那个共同祖先在森林里怎么移动：它主要待在高处的横向树枝上，还是从地面垂直攀爬上树，或者两者兼有。

过去，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化石足骨的形态。黑猩猩踝关节可以向上弯约 45 度，人类踝关节大多只能弯约 20 度；而猴子通常被认为更依赖上肢在树间移动。这套对比推导出一个隐含前提：高效的垂直攀爬需要"猿类式"的足。于是，一块足骨看起来更像猿还是更像猴，就被用来推断它会不会爬树。

图1：结构不同，功能可以等价——这是推翻旧前提的关键测量

视频比骨头多说了什么

论文第一作者 Luke Fannin 是俄亥俄州立大学人类学助理教授。他的表述是：人们从化石推断行为，有人说猴子不能像猿那样垂直攀爬，而我们发现这里存在功能等价——不能因为某个物种没有黑猩猩那样的足，就排除它会垂直攀爬。

Fannin 在塔伊森林猴子项目（Taï Forest Monkey Project）的野外站点拍摄了野生乌白眉猴的视频，该项目由俄亥俄州立大学人类学教授兼系主任 W. Scott McGraw 共同主持，McGraw 也是论文的资深作者。

McGraw 强调了视频的价值："有了视频，我们能以高分辨率捕捉猴子到底在做什么，从而说出关节承受了怎样的负荷。以前我们只有猜测，现在精确得多。"

这段视频的意义在于，它把"能不能做"和"用什么结构做"拆开了。形态学推断默认结构与功能一一对应，而活体测量给出了反例。

结论变清晰，图景变模糊

McGraw 对结果的评价很坦率：这篇论文让人看清了一点，却让更大的图景变模糊了。"因为'必须有一只进阶猿类的脚才能完成垂直攀爬这种困难任务'这个观念并不成立。有一群没有灭绝、还能被拍下来的猴子，此刻正在西非的森林里熟练地做着这个生物力学上很有挑战的动作。"

这一发现同时削弱了两种 competing 假说中依赖足骨形态的那部分论证。如果长着猴类足骨的祖先照样能垂直攀爬，那么化石足骨更像猿还是更像猴，就无法单独决定祖先的运动方式。

Fannin 的收尾是：无论起点是什么——而这我们还不清楚——垂直攀爬是普遍的，解剖结构会执行这个行为。所以要回答"最后共同祖先更像猴还是更像猿"这个问题，需要更多化石。

图2：被质疑的不是结论本身，而是从形态直达行为的推断方式

树栖这件事离人并不远

垂直攀爬不限于非人灵长类。一些现代狩猎采集者和以采集为生的人类同样擅长爬树，只是人类的这种能力更多依赖柔韧的韧带、肌腱与肌肉，而非足骨结构本身。

Fannin 与 McGraw 指出，双足行走是现代人的标志性特征之一，但攀爬仍然留在人类行为里。我们向上攀爬、够取高处的行为倾向，可能反映出一种超越解剖结构本身的、与树的深层祖先关联。McGraw 说：树栖性是理解灵长类——包括我们自己——的基础，因为它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我们的身体：手和脚、腕和踝、指甲而不是爪子。

研究由达特茅斯学院、探险家俱乐部、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埃默里国家灵长类研究中心、英国灵长类学会与 Schmidt Sciences 博士后奖学金共同支持。

来源：Fossil feet may be misleading scientists about human evolution（The Ohio State University / PNAS, 2026-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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