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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毫开尔文,一块钻石把微波放大了 1000 倍,代价是 2.55 个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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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毫开尔文,一块钻石把微波放大了 1000 倍,代价是 2.55 个光子

日本冲绳科学技术研究所用金刚石里的氮杂质自旋做了一台非超导的微波放大器。13 毫开尔文、增益超过 30 分贝、总噪声 3.05 个量子,论文 11 月 16 日发表在《自然·通讯》。它能进强磁场、能吞下更强输入,代价是带宽只有几十千赫兹。

量子计算机读出比特状态,靠的不是「看」,而是测一条极弱的微波信号。6 到 7 吉赫兹这一段,一个微波光子的能量大约是 4.4×10⁻²⁴ 焦耳。这么小的信号,必须先放大才能被电子学看见。

麻烦在于放大器自己也会说话。它的底噪像会议室里麦克风的嘶嘶声,而且第一级的噪声会被后面每一级继续放大。量子计算里,这个底噪直接决定你能否从一次测量里判断出比特是 0 还是 1——判错了就是读出错,读出错就是算错。

2026 年 11 月 16 日,日本冲绳科学技术研究所(OIST)久保勇海团队的论文发表在《自然·通讯》,给了一个不太一样的答案:用金刚石里的电子自旋做放大器。工作在 13 毫开尔文,最大功率增益超过 30 分贝,总输入参考噪声 3.05 个量子,折算成噪声温度约 0.96 开尔文。

四件事很难同时满足

过去二十年,这个位置基本被超导器件占住:约瑟夫森参量放大器(Josephson parametric amplifier,JPA)、行波参量放大器(traveling-wave parametric amplifier,TWPA)、动能电感参量放大器(kinetic-inductance parametric amplifier,KIPA)。

  • JPA 的噪声极低,但同时读多个比特时容易饱和,输入一强,器件就「堵」住。
  • KIPA 能吞下更强的输入,代价是功耗和布线,系统一大,成本和复杂度一起涨。
  • 半导体自旋比特要在强磁场里工作,常规超导放大器在这个环境下很难受。

低噪声、高输入容量、布线简单、磁场兼容,这四件事很少能在同一台器件上凑齐。OIST 的方案绕开了超导这条路,也绕开了这组矛盾的一部分。

1954 年的技术,等到了 2026 年的温度

微波激射器(maser,microwave amplification by stimulated emission of radiation)1954 年就有人做出来,比激光还早六年。原理和激光一样:让介质里多数粒子待在高能态,一个入射光子诱使它们放出同频光子,信号被复制、被放大。

它后来被冷落,原因很朴素:要低温。在通信和雷达的年代,这个门槛让 maser 一直停在实验室。量子计算机出现后,「缺点」变成了「工作条件」——超导量子电路本来就跑在稀释制冷机里,温度只有十几毫开尔文。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记录可以当标尺:此前最低的 maser 噪声温度是 1.43 开尔文(8.4 吉赫兹的红宝石 maser,工作温度 1.6 开尔文,泵浦功率约 200 毫瓦)。这次的 0.96 开尔文,是在 13 毫开尔文、泵浦不超过 100 纳瓦的条件下拿到的。

一块含 16 ppm 杂质的钻石

装置的核心是一颗金刚石,掺了大约 16 ppm(百万分之十六)的替代氮杂质,也就是文献里的 P1 色心。每个 P1 色心带一个电子自旋,这些自旋就是放大器的工质。金刚石被装进一个铜制微波谐振腔,腔的共振频率是 6.595 吉赫兹。

泵浦不用激光,用微波,功率不超过 100 纳瓦。技巧在四自旋交叉弛豫(cross-relaxation):相邻能级的自旋被同时激发,其中一组弛豫得特别快,另一组的激发态越积越多,于是形成了受激辐射需要的布居数反转。团队自己的说法是,没想到这么小的微波功率就能拿到这么大的增益。

为什么 100 纳瓦算「低」?因为 13 毫开尔文这一级的冷量只有微瓦量级,任何一点耗散都会把本地温度抬起来。用纳瓦泵浦,等于不给冷板添麻烦。

三个数字要一起看

增益、噪声、能承受多大的输入,这三项单独看都会骗人。论文里对应的是最大功率增益、附加噪声、1 分贝压缩点。先看一张把它们放在同一根刻度上的图。

图1

图 2:噪声的三种写法。0.5 个量子是物理地板,3.05 个量子是这台器件的总噪声,折合 0.96 开尔文。

指标数值换算或含义
最大功率增益超过 30 分贝功率 1000 倍以上
总输入参考噪声3.05(23) 个量子约 0.96 开尔文(6.595 吉赫兹)
附加噪声约 2.55 个量子地板是 0.5 个量子
1 分贝输出压缩点−63 dBm信号强到此值开始失真
带宽约 70 千赫兹谐振器件的常态
增益带宽积2.8 兆赫兹换带宽就得让增益

噪声这一行最值得停一下。标准量子极限是 0.5 个量子,这台器件在它之上多出 2.55 个。作者把差距主要归给「反转不完全」——低能态上还留着自旋,它们会继续吸收光子,把本来能拿到的增益吃掉一点。

−63 dBm 那一行解释它的用处。这个压缩点不算高,但比多数约瑟夫森参量放大器能承受的输入高得多,同时读多个比特时不容易饱和。带宽那一行解释它的边界:70 千赫兹只够覆盖一条谐振读出线,当不了宽带通用放大器。团队也写明,尚未接上真实的超导比特做读出。

图1

图 1:一台 maser 放大器的三个部分——制冷机、铜腔里的金刚石、以及读出与泵浦电子学。

它适合放在哪一格

把它当替代品会失望,当补位就清楚了:需要强磁场(自旋比特)、需要同时读多个比特、希望布线简单的地方,它给出了超导之外的一条路。论文摘要点了三个应用方向——半导体自旋比特读出、磁共振谱学、暗物质轴子搜索。

最后一条不是客套话。轴子搜索本质上就是在找一个极弱的微波信号,放大器噪声直接决定扫描速度和能扫的质量区间。同一周,德国的 ALPS II 实验公布了首轮结果:没找到轴子。两件事放在一起,正好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一枚把信号抬起来,一枚把「没有」写成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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